十字架背後的盼望

事實是決定了：接受與右肢中風的媽媽和智商在常人水平之下兼不懂個人衛生和公眾衛生的大姐姐同住的日子。

好像有許多理由……

媽媽那層老房子環境不佳，樓下沒有空曠地方可供她舒展筋骨；那層老房子又是爸爸去世的地方；媽媽盡心盡力給了我們三年的幸福；樓價騰貴，家鄉又在建屋，根本沒有能力可以在這個時候再買房子；家中地方淺狹，沒有可供傭人睡覺的地方，媽媽與外籍傭工言語上又難於溝通，大姐姐卻即使舖地床也沒所謂，替媽媽作個人護理媽媽自尊上也不會覺得難受……數不盡的理由，但說到底，最根本最深沉的理由是：「Ivy，這是責任……如果讓媽媽孤獨終老，我會後悔一生……」

世界上，原來沒有甚麼比男人心裏無聲絞痛出來的眼淚更具殺傷力﹗我只有選擇順服的餘地。

望向窗外天空的一抺紅霞，像極當天十字架下那條長長的紅地氈。那句響轍雲霄弄得滿堂哄笑的「非常願意」，是我至今接收到最美麗的一份禮物。那麼，這個當兒，我只能悄悄地報說一聲「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可是，當眼前的十字架越壓越近的時候，白天恣意放任的笑聲、冠冕堂皇的禱告，都沒法遏止午夜的夢魘……

斗室裏又再一次擠滿這個大家族的二十多個成員，每一個卻都是神所喜悅的子民，可是湊在一起，卻有說不出的煩厭……聽不見他們究竟在議論些甚麼，笑些甚麼，只看見餐桌上的杯盤狼藉……匆匆的拿起背囊，想拔起腳步，立即奪門逃走，心口卻給一塊大石頭重重的壓著，透不了氣，站不了來。一次，再一次，用盡身體裏每寸的氣力要把大石推開、擲開……終於，呼出一口氣，但同時，崩然一聲巨響﹗大石塊已給丟到三十二層高樓下的空地上，翻轉過來，卻是媽媽皺紋班駁血淚縱橫的臉龐。

一月七日下午一時五十三分，窗外，天空一片澄藍。不斷咀嚼著今早在Our Daily Bread當中讀到的一段話："our lives are not made by the dreams we dream but by the choices we make. Excellent choices are the proof of a life that is deeply committed to Jesus and His ways, and they have the ripple effect of filling our lives".

我知道，十月初秋很快就會到來。數過了，只是二百六十八夜的等待。箭豬，請你別忘記昨日的承諾：我要帶你到異國的山上，看那皚皚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