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半夜無端醒來,輾來轉去,再也睡不下去。看到周遭的漆黑,聽見窗外的寂靜,從聖誕節到新年這十多天積蓄下來的熱鬧和笑聲,突然如同漏斗裏無聲掉落的沙子,忽然在半空中凝住,著不了底;我的心,就像這個漏斗,一下子失去了不少的重量,感到非常失落……
「為甚麼會感到如此失落?難道我欠缺了甚麼嗎?」我問天父。於是,我逐一數算:我有愛護我而且顧家的好丈夫,有兩個很懂事同樣有承擔有上進心的好弟弟,不但有關愛我的爸爸和媽媽,還有一個事事為我們兩口子著想不顧自己益處的好奶奶,一份讓我能夠發揮長處的工作,一個從小就夢寐以求的鋼琴,一間超乎我所求所想的舒適大房子……我擁有的,實在是太豐富了﹗但為甚麼此時此刻,所有這些重要的人和有重量的東西,都不能使我心裏這份失落感減輕一點呢?
箭豬說:「因為你心裏欠缺了神。」「是呀,你說得沒錯。」我答。但曾幾何時,我是何等感到主耶穌就近在咫尺呀?我開始默想……
應該是我初信主但生活仍然非常艱難的那一段日子……那段日子,感情日誌上所記的,只有初戀一筆剛成過去卻又毫無價值可言的零資產;肩上卻仍然扛著爸爸幾年來欠銀行的﹑欠親友的﹑欠生意夥伴的大大小小數之不清的千斤債項,兩個弟弟還在念書,家裏的重擔幾乎全落在我一個人身上。住的地方,樓下是又骯髒又嘈吵的春秧街街市,垃圾堆或污水坑裏的小老鼠夜夜都會爬到我的床下底私私細語,窗外是密密麻麻不見天日的破舊樓房;家裏許多家具,不是媽媽拾來的,就是親友不要而送贈給我們的。天天朝九晚五下班之後,吃完街尾用一元五角買來的菠蘿包或者豬仔包後,就得趕去跑馬地替富家小孩補習。遇上小孩測驗或考試季節,連星期六日都要為他們補課,有時補課到晚上十一時許才能歸家,又累又睏,但我依然會選擇從跑馬地徒步走回北角的家,為的只是省回乘搭電車的那一兩塊錢。舊同學或新同事邀約去唱K或者去看電影,我總需要推辭,因為我銀包裏每天可以隨便動用的零錢,常常不會超過十元。
類似這種要節衣縮食的窮苦日子,其實打從中七開始就已經熬了好幾年。所不同的是,這段日子,我有主耶穌與我同行,所以生活雖然覺得艱難,但心裏還是充滿了力量和盼望的。每天早上,儘管樓下電車總站第一架叮叮尚未開出,全家人還在酣睡,我也會乖乖的獨自起來,在那張僅闊三尺的上格小床上,靠著窗外晨曦下昏黃的街燈,閱讀天父在聖經裏當天要給我的說話。接著,就急不及待走到維園的緩跑徑上跑上幾圈,曬曬早晨的陽光,或者看看早晨的微雨,嗅嗅草邊的泥土,聽聽樹間鳥兒的鳴叫。就這樣,天父每天所賜的說話﹑陽光﹑微雨﹑泥土和鳥鳴,滿滿的沾據了我整個心,常常讓我感到祂切切實實的正與我同行,使我不得不獻上無限感恩的禱告,使我不得不百分百相信:只要我好好跨過今天的難處,明天祂又會賜我盼望和力量﹗ 這段與主最親密的日子,離現在不知不覺已經八年了。
天好像亮了,我起來拉開房子的大窗廉,眼前咫尺之間幾乎伸手可及的,不再是不見天日密密麻麻的破舊樓房,而是大埔山腰上一片青翠茂綠的樹林。驀然,我想起曾經讀過的幾句經文:「不要使我貧窮,也不要使我富裕,只要給我需用的食物。免得我吃飽了,就不認祢,說:『耶和華是誰?』又恐怕我貧窮,我就偷,污瀆了我神的名。 」 這時候,幾聲清翠的鳥鳴劃破林蔭上清晨裏的長空,我彷彿同時也聽見聖靈在叫我要切切儆醒:
這八年來,主恩賜給你的,豈只是你所需用的食物而已?看看你眼前這片在冬日裏幾乎有點過了份的綠意,想想,你所求過的,祂賜了給你,你沒有求過的,祂也同樣賜給了你﹗孩子,從前,你知道怎樣處卑踐;現在,你也該懂得怎樣處豐富。你處卑踐的時候,你得靠主的能力去跨過所面對的一個又一個的難處,你天天渴慕親近主;今天,當你處於相對富足的時候,難道你就無需常常去親近主,好讓你能夠知道祂的心意,懂得如何珍惜和運用祂所賜與的豐富嗎?你要知道,外在世界如何豐富,你屬靈的心,如果欠缺了你的主你的神,只會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在空中飄蕩游弋,你的日子,只會像陷入流沙裏的石子般不斷往下沉卻又始終著不了地。到那一天,你不是單單的心情失落,而是生命墮落。
我的心呀,歸來吧,歸回主的懷內,這才是你所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