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際已經嚮起弟兄姐妹們美妙的歌聲,我的指頭卻只動了三兩下,就在半空中打住了﹗耳朵竭力的追著,追著弟兄姐妹們歌聲背後的每個音符;可是,畫在譜子上的跳動音符、烙印在腦子裏的美麗樂韻,都不知怎旳全部煙消雲散了。所有樂譜﹑所有記憶,都在剎那間變成一大片白色的茫然﹗一顆心,被釘在一片「白色」的恐佈之中不能動彈。弟兄姐妹們,這一刻,我只能有一聲沒一聲的跟你們一起唱。唱出這兩首不知給我彈練過多少遍的詩歌。
不知唱了多久,才聽見阿Paul說:「神,感謝祢的愛。我們獻上的詩歌,雖然不完整,但求祢悅納。」心,很想回應說:「阿Paul,謝謝你﹗」可是,始終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免得扎在心上的那顆釘子鬆脫,強忍著的甚麼就會奪眶而出。接著,團長走出來。我的靈魂,不知是否害怕團長將在強光燈下去宣判它的罪狀,所以在不知所措之間便拖著軀體離開琴椅。回到座位後,稍一定神,只看見團長傳下一個奉獻袋。噢,怎麼我竟忘了有金錢奉獻的時間?我該再出去彈奏嗎?就在這掙扎猶豫之間,奉獻袋已經在一片沉默無聲之中徘徊了一圈又一圈。遙望離得我老遠的那座鋼琴,譜架上給我撇下的譜子,也靜靜的與我一同目送這個別扭的奉獻場面。又不知過了多久,主席Scarlette出來報告事項,怎知一開口便說:「多謝Ivy的準備,我知道她很早就回來練習。」我僵住了,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緊握雙拳,把眼眶裏的一點甚麼東西混著鯁在喉頭的那句「Scarlette,謝謝妳﹗」硬綁綁的塞回去沒人看見聽見的角落。然後,我不知自己還可以做些甚麼,只希望能夠隱沒在人群之中,沒人看見自己。幸好,不久,大家便開始忙著一邊安排查經的桌椅,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分嚐接待桌上誰帶來的一大堆美點。在嘻哈歡笑聲之中,忘了自己在做著甚麼,忘了Richard一邊說著甚麼,一邊遞來了一包甚麼朱古力,說要給我嚐嚐。那一刻,不知怎的原本已經藏到隱密處的那點可惡東西,卻無端又幾乎要爬到喉頭上、眼眶裏來。我趕忙把那顆好像包著一顆士多啤梨乾的甚麼朱古力咬開,也不知是甚麼味道,就只管把它與「Richard,謝謝你﹗」這句話一併徹底的無聲無息的吞進肚子裏。
回到家,看著Rebecca在MSN上一句又一句的安慰說話,守得緊嚴的防波堤終於崩塌下來﹗
看著十根指頭拷問自己:明明是已經練了上百次的譜子,好幾星期前就開始練習,昨天又請了大半天假練習,今天更提早前來再次熟習那部鋼琴的手感和音量,一切可以準備的似乎都已經準備了。明明團契祈禱會前的最後一次練奏,還彈得好好的,每個音符都好像已經烙印在腦海裏。怎麼到敬拜正式開始的時候,卻一句完整的樂句都彈不出來?怎麼腦子會如此這般地「一片空白」?﹗為甚麼會這樣子?....我是不是很無用?三翻四次都沒把詩歌彈好,反倒把整個敬拜弄砸了﹗好對不起每一位弟兄姐妹呀﹗究竟為甚麼會這樣子?難道這個不是神想我做的?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我的不自量力?究竟我可以做甚麼?究竟神想我做什麼?
----12月15日第三次司琴事奉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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